在韩国旅游的几天里，吴嘉怡打了八九次出租车，遇到的全是超过六十岁的司机，她很诧异。

  韩国统计厅国家统计门户网站（KOSIS）2026年6月10日公布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2025年韩国70岁以上就业人口达到216.2万人，同比增长9.2%，占整体就业人口的7.5%。与2018年的121.9万人相比，增加约77%。

  与此同时，韩国60岁以上就业人口达到683.4万人，同比增长5.3%。50岁以上就业人口则同比减少0.4%至667.9万人。60岁以上就业人数比50岁以上群体多出15.5万人，这是韩国自1963年开始相关统计以来首次出现这一情况。

  韩国统计厅国家统计研究院（NSRI）多个方面数据显示，韩国66岁及以上老年人的收入贫困率为39.7%，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位居首位，远高于14.8%的平均水平。

  根据驻釜山总领事馆经贸之窗所转载的文章显示，韩国国会预算政策处2025年5月27日发布报告称，高龄就业率背后主要由养老金保障不足所致，65岁以上养老金领取者月均收入仅80万韩元（约合3500块钱），远低于单人最低生活标准134万韩元（约合5900块钱），迫使多数老人重返劳动市场。

  “退休的韩国老丈人又找了份新的工作，在学校当保安。”金美英讲道，老丈人李正浩以前是银行行长，退休后爱好打高尔夫，还买了块儿地种菜。最近因为太无聊找了份保安工作。

  “工作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也没什么落差，反倒工作更轻松，时间也比较自由，不用天天穿正装。”李正浩说，工作之余，还会学习摄影、植物科普、农业知识等课程。

  “大企业返聘当顾问的很多，从事保安这种轻松工作的也不少。”金美英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肯定有人是因为生活上的压力，但我周边的老人是由于没事干。有的家庭条件很好。”

  韩国首尔大学张庆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其在《压缩现代性的逻辑》（The logic of Compressed Modernity）一书中揭示，早在2013年据韩国投资证券估计，50岁或以上的人中最富有的10%拥有净财富的49%。与之相关的是，65岁或以上人群总收入的GINI系数（基尼系数越小，年收入分配越平均，反之亦然）比年轻人群高得多。

  “我公公婆婆，一个快70岁了，一个超过70岁了，年年换工作。”在韩华人夏恩说。

  两位老人并不缺少收入。公公在银行大厅负责引导客户使用自助取号机，婆婆则登记在机构，由机构派遣到有需要的家庭照看孩子。

  “工作时间都不长，一天三到五个小时。”夏恩说，两人的工资每月约100万韩元，“加上退休金，生活过得会更富裕一点。”

  据夏恩介绍，这类轻体力工作基本都是老人在做，还有小区或学校的门卫室也普遍是老人倾向的工作场所。“工作满一年就可以领6个月失业金，这部分是工资的百分之七八十。然后再一边休息，一边慢慢找合适工作。继续工作一年，又可以领6个月失业金。”

  韩国《雇佣保险法》规定，失业金并非针对所有退休老人。法律要求申请人在离职前18个月内累计参保180天以上，且属于非自愿失业，并在失业后积极求职。同时，65岁以后首次就业者原则上不适用雇佣保险法。但65岁前已纳入雇佣保险体系并合乎条件的劳动者，即使退休后再次失业，仍可能依法领取失业金。

  “我身边没有老人工作，因为我身边都是大学教授。”郑柔美说，有些机构组织为保障老人生活，会专门给老人提供简单的工作，并适当给予报酬。“有位中国女孩，公公婆婆都在农场，生活也很富裕，但依旧做农场活。”郑柔美认为，对于一些韩国老人而言，继续劳动意味着维持社会价值感，而不单单是增加收入，“韩国人整体上是喜欢工作的”。

  张庆燮指出，同一代人、同一群体中的不平等在老年人中最高。“有些老人真的很有钱，他们是韩国现代性发展的受益者。但大多数都是受害者。”

  根据2023年1月女性经济网站披露，韩国老年贫困率为38%—43%，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中长期居首，远高于中等水准，许多66岁以上老人仍在工作，根本原因是“贴补生活费”，而非出于兴趣或健康状况。

  工作包括发传单、捡废纸、卖小吃、保安、清洁、街头摆摊、快递分拣等，韩国约4.2万老人日均5.4小时捡废纸，84%因经济原因。薪水有限，一月辛苦下来可能只够基本开销，甚至不够。平均国民年金领取额常低于最低生活费。许多老人退休金很少或没有（韩国养老金体系覆盖不完善，早年就业不稳定）。一半以上60岁以上老人靠自己赚钱生活。

  “韩国的城市化率接近90%，大城市人口比例高。大多数老年人都住在昂贵的大都市，老年人赚的钱应该是非常琐碎的兼职或者低收入工作所得。”张庆燮指出，这与韩国高度城市化的人口结构密切相关。

  “六十几岁的出租车司机，在韩国已经算非常年轻的一批了。”吴嘉怡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至今记得，一位出租车司机双手布满老人斑，却依然每天握着方向盘。

  韩国出租车分为不一样档次，普通出租车多为银色或白色，模范出租车则以黑色为主。“路边随手拦车，遇到的大多都是银色出租车。”吴嘉怡说，而这些出租车司机中，不少已年过七旬。

  她曾遇到一位66岁的司机朴成哲。朴成哲年轻时是经理，工作二三十年后遭遇裁员，此后便一直靠开的士维持生计。每天要工作15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左右才能收工。工作五天，休息一天。

  朴成哲告诉她，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一个儿子育有三个孩子，女儿也有一个孩子。“我要养一大家子，需要努力。”

  当吴嘉怡随口问他是否去过中国张家界时，朴成哲情绪激动地回答：“我需要工作。我很贫穷。”据吴嘉怡介绍，首尔的消费很贵。

  近年来，韩国生活成本持续攀升，也进一步加重了老年人的经济压力。人民网援引韩国农水产食品流通公社数据显示，20公斤装大米的平均零售价已连续8个月超过6万韩元（1块钱约合228韩元）。五花肉的价格达每百克2811韩元，同比增长近13%。

  “如果因为闲不住，谁会夜晚11点甚至12点多还在外面跑车呢？”吴嘉怡坦言。

  李梦洁在韩国旅游也遇到同样的经历，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司机七十多岁，韩国导游说在韩国大巴司机普遍都是这个年龄。他们的养老金不够用，平均每人4000块钱。”

  受访者一致认为，高龄司机驾驶技术并不差。“年纪大，但挺灵活的。”李梦洁说。吴嘉怡也表示，遇到的司机驾驶十分平稳。

  不过，多位在韩华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韩媒近年来频繁报道高龄驾驶者发生交通事故的新闻。

  韩国道路交互与通行公团发布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2022年发生了34652起涉及65岁及以上年龄驾驶者的交通事故，为2005年有统计以来最高。为解决这一个问题，韩国政府2025年针对上述年龄段驾驶者实施了有条件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包括严禁在夜间、高速公路驾驶，限制最高时速，以及佩戴高端安全防护装置等。

  《环球时报》2024年2月22日转载，由于涉及老年司机的交通事故多发，韩国各地政府正加大对主动返还驾照的高龄驾驶者的奖励力度。综合韩国《东亚日报》《韩国先驱报》等媒体日前报道，釜山市机张郡已经实施一项政策，65岁及以上的高龄驾驶者返还驾照可获得10万韩元礼品券。庆尚南道密阳市此前向70岁及以上主动返还驾照者发放10万韩元礼品券，今年则将礼品券金额提高至20万韩元。

  出租车司机并非韩国高龄劳动者的唯一身影，老人们也多经营街边的“苍蝇馆子”。

  “我们去过一家店吃饭，老板很瘦小，应该有八十多岁，他和儿子在店里工作。”吴嘉怡回忆，这些群体显然并不富裕。

  “在韩国，五六十岁开出租车，自己开店干活，十分常见。”韩国大学老师郑柔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一些老人还会在小区里做小范围房产中介，通常由小两口共同经营。年龄大的则更倾向于从事保安等轻体力工作。

  老年人再就业质量普遍较低。韩国国会预算政策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65岁以上就业者中非正规岗位占比达61.2%，其中49.4%在员工不足10人的小企业就职。职业类型多集中在简单劳务（35.4%）及机械操作（15%）等低技能岗位。60岁以上再就业者月均收入为278.9万韩元，较50多岁群体低20.5%；超过一半（53.2%）从事的工作与原职业无关，显示普遍面临“职业断层”与“薪资下滑”困境。

  “元旦时的韩国很冷，有位老婆婆佝偻着背，推着一车重重的废纸壳慢吞吞向坡上攀爬。”吴嘉怡回忆，她偶尔还能在火车高铁站见到躺着的流浪汉，身边被纸壳包围着。

  74岁的李德子（Lee Deok-ja）凌晨五点半开始捡纸箱，一天赚1万至1.5万韩元。“我有四个孩子，但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只要身体还能动，我就会继续干。”李德子在接受各个媒体采访时表示。过去她和丈夫经营一场面条厂，生意失败后积累了大量债务。目前丈夫去世了，只留她独自生活。

  张庆燮解释：“韩国老人工作到晚年，但收入水平较低，且并没有真正获得有意义的养老金。当与住在大都市的韩国人比较时，相对贫困是不可避免的。实际上，很多人的生活条件比世界上最高的相对贫困水平还要糟糕。”

  韩国西江大学李贤玉（Lee Hyunok）教授长期从事韩国社会福利研究，在给南方周末记者的邮件中提及其研究情况：韩国的国民年金制度虽然于1988年建立，但直到1999年才扩展覆盖至全国居民。举例来说，一位在2026年年满70岁的人，在1999年时已经43岁。即便他（她）能够一直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60岁，其最长缴费年限也只有17年。

  此外，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大规模裁员主要集中于40多岁的劳动者，许多人因此失去了稳定就业机会，也难以持续缴纳养老金。这一历史性的制度缺口，正是韩国平均每月养老金仅相当于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不到一半的重要原因。

  在张庆燮看来，韩国老龄化的独特之处并不是文化上的，而是人口快速老龄化和人口比例极高的人口居住在大城市的结合，所有东西价格都很高。下一代也会有自己的经济问题。很多老年人不仅关心自己的贫困，也关心他们后代的艰难生活状况。

  李贤玉研究指出，韩国传统的养老模式深深植根于家庭之中：父母抚养子女直至其实现经济独立，而成年子女则负责赡养退休后的父母。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末经济结构调整以来，成年子女自身的经济情况变得高度不稳定，老年父母越来越难以依靠子女获得经济支持。

  据韩国《每日经济》2025年6月10日报道，根据统计厅的雇佣动向，因找不到高质量的工作而放弃求职的青年层（15-29岁）“休息”的人口每月达到40万名左右，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也就是说，为了支付所谓的“袋鼠族”子女的生活费，父母一代推迟退休，转而从事简单劳务工作，这一现象已得到官方统计数据印证。

  与此同时，年青一代结婚率和生育率的急剧下降，也对养老照护产生了深远影响。过去，成年子女不仅承担父母的经济赡养责任，还负责提供身体照料和情感陪伴，而这项照护工作传统上主要由已婚女性承担。如今，随着结婚率持续下降，以及已婚女性劳动参与率逐步的提升，家庭照护能力出现了严重缺口。

  出于最基本的经济生存需要，慢慢的变多的老年人不得不继续留在劳动力市场，或在退休后重新就业。韩国统计厅数据显示，超过一半的在职老年人工作是为维持基本生活，而其中超过六成从事的是非正规、缺乏保障的不稳定工作。尤其是老年女性，由于经济处境更加脆弱，往往比男性工作更久，其中相当一部分进入了低薪的照护服务行业。

  当然，张庆燮也指出，韩国依然是一个富裕的经济体。“如果真的很非常贫穷，那你是可以被保护的。”

  告诉大家一个扎心的事实，发达国家80岁还能够找到工作。2023年我和姐妹一起到日本旅游，在日本大阪旅游时走了一天很累，到景区附近上厕所顺便坐在卫生间附近的长椅上歇会，遇到一位70多岁的老人会汉语，他告诉我们，他75岁了、退休费足够吃喝玩乐，但是在家呆着无聊，就在家附近找了一个打扫厕所的工作，每天工作4小时每周工作4天，月收入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有13000多元，每年冬天他休年假一个月就飞到泰国度假[捂脸]